一位心理師看孫安佐事件：比成績更重要的，是孩子能不能長出「自我」
最近，我接連談了幾位二十歲上下的大學生。
有些人即將畢業。
有些人已經延畢。
也有人明明成績不差，卻每天都處在焦慮與空洞之中。
我問他們：
「你想要什麼樣的人生？」
很多人沉默很久。
然後回答：
- 「我不知道。」
- 「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。」
- 「我只是在照著別人的期待走。」
- 「我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麼。」
- 「我甚至不知道，我現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我自己要的。」
這幾年，我越來越常在年輕人身上看見一種狀態：
他們不是不努力。
不是不優秀。
甚至不是沒有能力。
而是：
「他們從小到大，沒有真正長出『自己』。」
也因此，當最近 孫安佐 的事件再次被社會討論時，我其實想到的，不只是新聞本身。
而是：
我們到底怎麼養育一個孩子？
很多家庭最大的問題，不是不愛孩子
華人家庭裡，有一種非常常見的現象：
父母很愛孩子。
但這個愛裡，混雜了太多焦慮。
於是：
- 父母過度介入
- 過度擔心
- 過度保護
- 過度控制
- 過度期待
孩子的人生，慢慢變成：
- 父母情緒的延伸
- 父母價值感的來源
- 父母未完成夢想的補償
表面上是愛。
但心理學裡，這其實很接近 Bowen 提出的「低自我分化（low differentiation of self）」概念（Bowen, 1978）。
Bowen 認為，一個成熟的人，必須能夠：
在維持情感連結的同時，仍然保有自己的自我。
但很多家庭裡，孩子從小學會的不是：
「我是誰。」
而是：
- 「我不能讓爸媽失望。」
- 「我必須符合期待。」
- 「我不能有自己的情緒。」
- 「我不可以跟家人不一樣。」
久而久之，孩子會失去一種能力：
「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。」
最危險的控制：「我是為你好」
很多父母沒有發現：
孩子真正的壓力，不一定是被責罵。
而是：
「我不能不是你期待的樣子。」
這會慢慢侵蝕孩子的：
- 主體感（agency）
- 自我感（sense of self）
- 界線感（boundaries）
- 選擇能力
而長期缺乏自主感的孩子，通常會走向兩個極端。
第一種：過度乖巧的孩子
這類孩子：
- 很懂事
- 很配合
- 很少惹麻煩
但長大後卻容易：
- 不知道自己要什麼
- 很怕讓別人失望
- 容易焦慮
- 不敢拒絕
- 習慣依附外界評價
因為他的人生，一直建立在「被認可」之上。
第二種：劇烈反抗的孩子
另一種孩子則會變得：
- 高衝突
- 極端
- 叛逆
- 情緒爆炸
- 不斷對抗家庭
但很多時候，這種反抗的底層，其實不是自由。
而是：
「拼命想從控制裡逃出去。」
也因此，有些看起來「很做自己」的人，內在其實反而非常沒有自我。
因為：
真正成熟的自我，不需要靠劇烈反抗來證明存在。
真正穩定的人，即使不被認同，也仍然知道自己是誰。
依附理論早就告訴我們：孩子最需要的，不是完美父母
John Bowlby 提出的依附理論（attachment theory）認為，孩子是否能形成安全依附，會深深影響未來的人格、情緒與人際關係（Bowlby, 1988）。
真正能幫助孩子健康發展的，不是：
- 完美教養
- 高壓要求
- 嚴格控制
而是：
- 穩定情感回應
- 被理解
- 被允許有情緒
- 被接納成為自己
當孩子感受到：
「即使我不完美，我仍然值得被愛。」
他才比較有能力建立穩定的內在自我。
反之，若愛總是伴隨：
- 控制
- 焦慮
- 情緒勒索
- 條件交換
孩子容易形成：
- 高焦慮依附
- 高逃避依附
- 關係不安全感
- 情緒不穩定
（Mikulincer & Shaver, 2016）
心理健康最重要的，不是成功，而是「自主感」
Edward Deci 與 Richard Ryan 提出的自我決定理論（Self-Determination Theory）認為，一個人要真正健康、穩定地長大，其實有三個很重要的心理需求（Deci & Ryan, 2000）：
1. 自主感（Autonomy）
不是什麼都任性。
而是：
「我覺得我的人生，是我自己在選擇。」
孩子可以有自己的想法、感受與方向，而不是永遠只能照著別人的期待活。
2. 能力感（Competence）
不是一定要很厲害。
而是：
「我感覺自己做得到、可以慢慢變好。」
孩子需要從經驗裡累積：
- 成就感
- 自信
- 解決問題的能力
而不是永遠被否定、比較或打擊。
3. 關係感（Relatedness）
不是一直黏在一起。
而是：
「我知道，即使我不完美，我也值得被愛。」
孩子需要感受到：
- 被理解
- 被接納
- 被支持
而不是只有表現好時，才感覺自己有價值。
很多父母很重視孩子：
- 成績
- 才藝
- 競爭力
卻忽略了孩子最根本的問題：
「他到底有沒有機會，好好成為自己？」
但亞洲家庭最常忽略的，恰恰就是：「自主感。」
很多孩子從小被安排：
- 科系
- 補習
- 人生方向
- 價值觀
- 情緒表達方式
久而久之，孩子會慢慢失去：
- 選擇能力
- 主體感
- 方向感
最後變成：
很會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，
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。
這也是為什麼，現在越來越多年輕人即使：
- 高學歷
- 高能力
- 高成就
內在仍然充滿：
- 空洞
- 焦慮
- 無意義感
- 失去方向感
養孩子最重要的，從來不是「贏」
很多父母以為：
孩子只要：
- 成績好
- 有競爭力
- 聽話
- 成功
人生就會幸福。
但心理工作做久了會發現：
真正決定一個人能否走得長遠的，往往不是能力。
而是：
「他有沒有穩定的自我。」
一個沒有自我的孩子，即使再成功，也可能：
- 很空
- 很累
- 很怕失敗
- 很依賴外界認可
- 很害怕不被愛
因為他從來不知道：
「如果沒有符合期待，我還值得被愛嗎？」
養孩子最重要的，從來不是「贏」
最後想與所有的家長共勉
孩子不是我們人生的補償。
不是我們情緒的依靠。
不是我們未完成夢想的延伸。
他是另一個生命。
真正要給孩子的，不是完美安排的人生。
而是：
「即使離開我們之後，他仍然知道自己是誰。」
Reference
Bowen, M. (1978). Family therapy in clinical practice. Jason Aronson.
Bowlby, J. (1988). A secure base: Parent-child attachment and healthy human development. Basic Books.
Deci, E. L., & Ryan, R. M. (2000). The “what” and “why” of goal pursuits: Human needs and the self-determination of behavior. Psychological Inquiry, 11(4), 227–268. https://doi.org/10.1207/S15327965PLI1104_01
Mikulincer, M., & Shaver, P. R. (2016). Attachment in adulthood: Structure, dynamics, and change (2nd ed.). Guilford Pres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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