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愛的女兒：
我在寫這封信的當下，心中還是有很多的憤怒，以及更多的失望。我生氣的是，你對我以及師長的不耐煩；我失望的是，你好像沒有看見自己當時是什麼樣的狀態，也沒有看見那些願意提醒你、教導你、幫助你的人，其實是帶著關心在靠近你。
媽媽不是不能接受你犯錯。
孩子，人都會犯錯，媽媽也會犯錯。你會忘記事情、會拖延、會情緒不好、會不想被提醒，這些媽媽都可以理解。可是，媽媽真正難過的是，當別人願意好好提醒你、幫助你時，你卻用不耐煩、沒有禮貌的態度回應，好像別人的關心變成了你的麻煩，好像別人的提醒變成了對你的控制。
這一次，媽媽想很清楚地把事情說出來，因為我怕你不明白媽媽到底在生氣什麼。
你想要看故事書，媽媽可以理解，因為媽媽知道你很喜歡閱讀，這也是你很棒的地方。可是，當你想看故事書的時候，你不能因此不管作業訂正，也不能不管老師已經提醒你的事情。
你想看書，這不是錯。
可是，如果因為想看故事書，就把該訂正的作業放在旁邊；如果老師已經提醒你，你卻沒有放在心上；如果媽媽問你、提醒你，你還用不耐煩、沒禮貌的態度回應，這就不是「愛自己」，也不是「自主」（大家以為的「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」）。
這叫做逃避責任。
這叫做只照顧自己現在想做的事，卻沒有照顧未來的自己，也沒有照顧身邊愛你、教你、幫助你的人。
媽媽心疼的是，你可能以為自己只是在表達不開心，只是在保護自己的感受，只是在爭取自己的自由。可是你沒有發現，有些時候，你的語氣、表情、態度，已經讓身邊愛你的人受傷了。
媽媽擔心的是，如果你一直沒有看見這件事，將來你可能會慢慢失去很多願意真心幫助你的人。
因為每一個願意教你的人，都不是理所當然要一直承受你的不耐煩。
每一個願意提醒你的人，也不是永遠都不會受傷。
每一個愛你的人，都可以包容你，但不代表你可以一直用不尊重的方式對待他們。
孩子，媽媽真的很愛你。
也正因為媽媽愛你，所以我不能只安慰你說：「沒關係，你只是心情不好。」
如果我只這樣說，我就沒有真正幫助你長大。
媽媽必須很誠實地告訴你：
你可以有情緒，但你不能用情緒傷害別人。
你可以想要自由，但你不能把自由當成不用負責的理由。
你可以愛自己，但任性不是愛自己。
媽媽知道，你正在長大。
你開始想自己決定事情，不想一直被提醒，不想一直被大人管。你可能覺得：「為什麼我不能自己安排？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？為什麼我一定要照你們說的做？」
媽媽懂這種感覺。
因為媽媽年輕的時候，也曾經很不會好好說話。媽媽也曾經覺得自己被限制，覺得大人不懂我，覺得自己很不自由。那時候的媽媽，也不一定懂得怎麼好好表達自己的委屈和不滿。
有時候，媽媽以前也可能只是生氣、反抗、覺得別人都在管我，卻沒有真的停下來想：我這樣說話，會不會傷到別人？我這樣做，會不會讓別人擔心？我想要自由，可是我有沒有真的負責？
後來，媽媽念了心理學，才開始慢慢學會：原來人的感受很重要，可是別人的感受也很重要；原來我可以表達不舒服，但我不能用傷人的方式表達；原來真正成熟的人，不是沒有情緒，而是能夠學著好好說。
媽媽不是天生就會好好說。
媽媽是後來慢慢學的。
所以媽媽也希望你可以好好學。
你現在不會，沒有關係。
可是你不能因為現在不會，就覺得自己不用學。
你可以生氣，但你要學會好好說。
你可以不喜歡被提醒，但你要學會好好說。
你可以覺得委屈，但你要學會好好說。
你可以想要自由，但你也要學會用負責任的方式，讓別人放心。
孩子，真正的自由，從來不是「我想怎樣就怎樣」。
真正的自由是：
我可以自己做選擇，但我也願意承擔選擇的後果。
就像你想自己騎腳踏車。
你可以很想騎快一點，很想不要大人扶，很想自己決定要往哪裡騎。可是如果你還不會看路、不會煞車、不會注意旁邊的人，媽媽一定會擔心，也一定會提醒你，甚至會先拉住你。
不是因為媽媽不愛你。
不是因為媽媽故意控制你。
而是因為媽媽知道，你還需要練習。
等你會看路、會煞車、會注意別人，媽媽自然就會慢慢放手。
自由也是一樣。
你想自己安排時間，可以。
可是你要讓媽媽看見，你安排完之後，該做的事情有完成。
你想看故事書，可以。
可是你要讓媽媽看見，你不是因為看故事書，就忘記作業訂正、忘記老師的提醒、忘記自己該負的責任。
你想不要一直被提醒，可以。
可是你要讓媽媽看見，你不用別人一直催，也能記得自己的事情。
你想要大人相信你，可以。
可是你要讓大人看見，你遇到不開心的事情時，仍然能好好說話，而不是把不耐煩丟給別人。
孩子，真正的自由，不是別人都不能管你。
真正的自由，是你已經能夠讓別人放心。
你越能負責，媽媽就越能放手。
你越能穩定，老師就越能相信你。
你越能想到別人的感受，身邊的人就越願意尊重你。
可是如果你一邊說想要自由，一邊又逃避責任；一邊說想被相信，一邊又讓別人擔心；一邊說自己很委屈，一邊又用不耐煩、沒禮貌的態度傷害別人，那就不是真正的自由。
那只是任性，而任性不是愛自己。
任性只是照顧現在那個很想看故事書的自己、很不想訂正作業的自己、很不想被提醒的自己、很想馬上舒服的自己。
可是它沒有照顧明天的你，也沒有照顧未來的你。
如果今天你因為想看故事書，就不管作業訂正，明天要面對後果的是你。
如果今天你因為不想聽老師提醒，就用不耐煩的態度回應，受傷的不只是老師，也是你和老師之間的信任。
如果今天你因為不想被媽媽提醒，就用沒禮貌的方式說話，難過的不只是媽媽，也是我們之間的關係。
如果今天你因為心情不好，就把身邊愛你的人推開，久了以後，孤單的也會是你。
所以媽媽想讓你知道：
真正的愛自己，不是只讓現在的自己開心。
真正的愛自己，是照顧現在的感受，也照顧未來的自己。
你早點睡，不是媽媽不讓你玩，而是你在照顧明天有精神的自己。
你完成作業訂正，不是老師在逼你，而是你在照顧以後更有能力的自己。
你練習好好說話，不是你輸了，而是你在保護自己和別人的關係。
你願意承認錯誤，不是你很糟糕，而是你有勇氣讓自己變得更好。
孩子，媽媽希望你能慢慢想一想。
當你對媽媽不耐煩的時候，媽媽是什麼感覺？
當你對老師不耐煩的時候，老師是什麼感覺？
當老師提醒你作業訂正，提醒你該完成的事情，你卻沒有放在心上，老師會不會覺得失望？
當媽媽關心你、提醒你，你卻用沒禮貌的態度回應，媽媽會不會覺得難過？
如果有一天，你很用心幫助一個人，對方卻用不耐煩的態度對你，你會不會也覺得受傷？
媽媽不是要你一直責怪自己。
我不希望你覺得「我很壞」。
我希望你學會的是：
我做錯了，但我可以看見。
我傷到人了，但我可以修復。
我還不夠成熟，但我可以練習。
這才是真正的長大。
孩子，媽媽不是不給你自由。
媽媽很希望你長大，很希望你有自己的想法，很希望你能越來越獨立。可是媽媽也希望你明白：
自由不是擺在責任前面。
自由是責任長出來以後，別人願意交給你的信任。
你想要自由，就要先學會責任。
你想要被相信，就要先做出讓人放心的行動。
你想要愛自己，也要學會不要傷害別人。
媽媽仍然愛你。
即使媽媽生氣，媽媽還是愛你。
即使媽媽失望，媽媽還是相信你可以變好。
即使今天這件事讓媽媽很難過，媽媽也沒有放棄你。
因為你是媽媽很愛很愛的女兒。
媽媽希望你不是只成為一個聰明的孩子，也不是只成為一個喜歡閱讀、有自己想法的孩子。媽媽更希望你成為一個能夠負責、能夠同理、能夠珍惜別人善意的人。
請你記得：
任性不是愛自己。
逃避責任不是愛自己。
想看故事書，卻不管作業訂正，不是愛自己。
對媽媽和老師不耐煩、沒禮貌，更不是愛自己。
真正的愛自己，是你願意照顧好自己的現在，也願意照顧好自己的未來。
真正的自由，是你可以做選擇，也願意為選擇負責。
真正的長大，是你開始知道，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的感受，別人的感受也很重要。
媽媽會陪你練習。
但你也要開始學會，為自己的態度負責，為自己的選擇負責，也為你和身邊愛你的人之間的關係負責。
你可以喜歡看故事書。
你也可以想要自由。
你可以有情緒。
你也可以不喜歡被提醒。
可是你要學會：
該做的事情，要先完成。
別人的提醒，要學會尊重。
自己的情緒，要學會好好說。
想要自由，要先學會責任。
愛自己，也要照顧別人。
媽媽希望有一天，你不是因為大人一直提醒才去做，而是因為你真的懂了：負責任，是在照顧未來的自己；好好說話，是在照顧你和別人的關係；真正的自由，是你讓自己成為一個值得被相信的人。
愛你的媽媽 楊馨華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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